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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载,西湖断桥上演跨国寻亲悲情故事

2014-06-20 10:43:58    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美洲刊网
19年前,一对年轻打工夫妇因为生活所逼,忍痛将自己的骨肉遗弃在路旁。十年之后,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们按当年的约定,来到西湖断桥边,希望与自己的孩子团聚,再续亲情。但造化弄人,一场阴错阳差后,年轻夫妇和委托人最终擦肩而过。 尽管随后双方取得联系,但被历史错伤的骨肉亲情,已留下了难以弥补的伤痕。19年过去了,那份牵挂和遗憾始终存留心间,横亘在中美两国之间的“断桥”之约,谁来圆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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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见当日,在断桥上苦等亲人相聚的静芝生父徐礼达(图片由浙江电视台提供)

 

 

    6月15日,父亲节。
    夜色如水。浙江杭州市勾庄某小区,一位中年男子站在自家的阳台上,面对着头顶一轮明月边抽闷烟边呆呆出神,偶尔,男子下意识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位女孩的相片,边端详边喃喃自语,“19年了,静芝,你一切都还好吧,应该已经长成大孩子了吧?……”。
    中年男子名叫徐礼达,扬州宝应人,在杭城做生意。19年前,因为生活所逼,他忍痛将刚出生的女儿遗弃在路旁,从此,也编织了一段爱恨交织的跨国寻亲故事。

 

十年之约擦肩而过

 

     时间回到9年前。2005年8月11日,七夕的杭州西湖游人如织。下午3时许,浙江电视台某栏目组一行数人来到西湖断桥,采拍有关七夕情人节的镜头。记者阮玛莉等人刚上桥头,就被一对神色焦急的吴姓兄妹拦住了,对方从包中取出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数行毛笔字:
     “小女静芝于公元一九九五年农历七月二十四日上午十时出生在苏州,因家境贫寒和世事所逼,万般无奈弃小女于街头。可怜天下父母心!不胜感激小女再生父母救命之恩。天若有情,人若有缘,于十年、二十年后七月初七上午相逢于杭州西湖断桥之上。”信的落款写着:“狠心父母泣拜,农历七月二十九日晨”。
     吴姓兄妹介绍,他们是江苏苏州人,有位朋友委托他们在当天中午赶往杭州,帮一对美国夫妇寻找他们养女的亲生父母。按照约定,他们在西湖断桥相见,但由于途中出了一点事,等他们赶到断桥时,已经是下午3点半。兄妹俩举着寻人启事,在断桥附近来回寻找了2个多小时,也没有找到弃婴父母。情急中,他们看到旁边有电视台记者在采访,便上前拦住,希望获得帮助。
“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事!”吴姓兄妹俩的讲述令在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惊讶不已,他们一边向领导汇报,一边帮助继续寻找,但直到黄昏时分,也没有发现弃婴父母的身影,大家只得悻悻而归。
第二天早晨上班后,深感蹊跷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还在谈论着这件事情。议论声引起了电视台一位摄像记者戚骏的注意,回想起七夕当天上午自己曾在断桥上拍摄空镜头,戚骏一阵激动,“说不定昨天上午的片子里就有小孩父母的身影呢!”他马上找来七夕上午赶拍的片子,慢慢回放,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———
就在戚骏拍的七夕断桥外景片段上,出现了一对30多岁的年轻夫妻,他们背靠背低着头坐在太阳底下,显得沮丧疲惫。
透过不断闪回的游人的身影,大家隐约看出年轻男子穿一件白色衬衣,额前举着一个白色的牌子,上面写着两个毛笔字:“静芝”,一旁的年轻妇女则穿粉红色上衣,黑色裤子,脚底拖一双拖鞋,一副农家妇女的装扮。
    画面定格。看片室内一片寂静。戚骏和他的同事们都感到恍若梦中。
    为了确认录相画面中的年轻夫妇就是弃婴的父母,戚骏决定去派出所再了解情况。了解了电视台记者意图后,民警调出了断桥附近的监控录像。经过仔细搜索,最后戚骏和他的同事们发现一个同样模糊的画面,那对夫妇举着一个白牌子从人群里缓缓走过,而牌子上依稀写着“静芝”两字!
     大家为弃婴父母身份得到确认感到兴奋,同时也因双方阴错阳差擦身而过感到遗憾。如果这次十年之约的机会被错过,那么就意味着下次相见就要还等上十年!

 

艰辛寻亲路

 

    考虑到静芝的父母把约会地点定在断桥,大家推断,他们不是杭州人就是苏州人,如果在两地寻找,奇迹也许很快出现。
     于是,一场亲情大搜索行动在苏杭两地媒体间迅速展开。两地记者首先来到苏州市福利院,查询十年前静芝被收养的情况。在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协助下,记者们将福利院所有的弃婴收养档案资料都仔细查了一遍,也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线索。
     媒体随后又与受托去杭州会见静芝父母的吴小姐取得了联系。经再三请求,吴小姐才透露,她本人并不认识静芝的养父母,托她去断桥会见静芝父母的是一个叫做科尔的美国人,科尔和静芝的养父母是好朋友。
    2005年8月17日上午9点左右,杭州某报社的值班热线骤然响起,“你好,我就是静芝的亲生父亲……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哽咽的男人的声音。
     半小时后,打电话的男子手攥着报纸赶到了报社。他皮肤黝黑,神情忧郁,同行的,还有位中年女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。中年男子称,他叫徐礼达,江苏扬州人,一起来的中年女子是他妻子,叫钱粉香,十来岁的孩子是他的大女儿。他跟妻子在杭州做旧货生意。静芝就是他们寻找的女儿。
      徐礼达讲述,十年前,妻子在苏州一条船上生下了静芝,分娩的时候,妻子难产,差点和孩子双双送了性命。孩子生下了,但他们惧怕巨额超生罚款,于是商议再三,还是做出了遗弃孩子的决定。
      那天清晨4点,徐礼达将生下仅5天的静芝抛弃在苏州三元二村菜市场旁。临走之前,他抱起女儿亲了又亲,不肯放下。在附近逡巡犹豫了好半天后,他才哭着离开。
      亲手丢弃女儿后,徐礼达三天没有吃饭,一闭眼,眼前就是女儿哇哇痛苦的身影。他整天精神恍惚,有几次,还差点掉进了河里。为了逃避眼前的一切,不久后,他和妻子漂泊到了杭州,继续打工生活。
     这以后的10年间,徐礼达和妻子一直在愧疚和不安中度过,他给苏州市福利院打过几次电话,但都打听不到孩子的确切消息。2004年七夕,明知道时间过去只有9年,静芝只有10虚岁,但为了保险起见,他们还是早早就来到了杭州断桥,苦等了大半天。
    2005年七夕,这天一大早,徐礼达和妻子再次来到断桥。守候在断桥的8个多小时里,他们把路过桥上的10多岁女孩看了个遍。下午2点多钟,也就是吴小姐赶到的一个小时之前,他们带着难以言状的遗憾和痛苦离开了桥头。
     知道静芝已经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,徐礼达夫妻一下子就放心了。他们急切地想知道女儿在美国的生活情况。
    2005年8月18日,在苏州电视台会议室,徐礼达夫妇终于见到了静芝养父母的间接委托人吴小姐,三人一见面,就紧紧拥抱在一起,徐礼达夫妻更是热泪长流。
     情绪稍微稳定之后,吴小姐说起了徐礼达夫妻最关心的事情。她介绍,收养静芝的是一对美国中年夫妇,他们有两个比静芝年长的亲生儿子。静芝出落地很漂亮,很乖巧,学习成绩也很好,她的养父母和两个哥哥都非常疼爱她。那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家庭,静芝的英文名字叫Kitty。
     这对美国夫妇也接收了关于静芝身世的一些资料,包括徐礼达亲笔写的那张纸条。他们对纸条的约定非常重视,决定赴这个约会。因此,他们一直小心的保存这张纸条。为了迎接会面的这天,他们专门做了一本相册,里面装着静芝从收养到现在的照片。
    这个日子临近了,因要务在身不能来中国,他们就将此事托付给了朋友科尔,科尔又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吴小姐。
    吴小姐的一席话,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唏嘘不已。
      徐礼达说,当初之所以将七夕定为会面的日子,是因为静芝出生在阴历七月二十四日,这个日子离七夕不远。七夕这个日子很容易被记住,也可以算是静芝的另一个生日,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女儿,为她过一个生日,是他和妻子今生最大的心愿。

 

“我何时能见到女儿?”

 

     很快又是数年过去了,作为静芝的父亲,徐礼达无时不刻在挂念着自己的骨肉。他坦言,自己也曾经有过重新把女儿接过来的幻想和冲动,“我做梦都想见静芝一面!”
     “现在看来,让静芝回到我们的身边,显然是不太现实的,能够见上孩子一面,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,我就很满足了!”
     看到静芝的美国养父母寄来的信和静芝的照片后,徐礼达一家有过惊喜,静芝的照片也一直挂在徐礼达家里最显眼的地方。不过这两年,徐礼达又没有了对方的消息,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联系静芝的美国养父母。
      “   听说孩子成年之后,静芝的养父母会把她的身世告诉她,到那时候,说不定她会来中国找我   们,我就等着那一天吧!”
       采访中,本刊了解到,静芝的故事传到国外,也引起了许多外国友人的关注。在大洋彼岸的美国,就有一名热心人士在为此奔走。他就是宾夕法尼亚州Millersville大学传播与戏剧系副教授常昌富。
      常昌富1995年赴美攻读博士,从2000年起,他开始制作关于被美国家庭收养的中国儿童的专题片,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和对大量美国家庭的访问,使得常昌富在看到静芝故事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关注。他通过种种努力找到了静芝的美国养父。对发生在中国的一切,静芝的养父表示已有所闻,但考虑到静芝年龄尚小,他们并没有将“断桥故事”告诉她。对是否要与徐礼达接触,他们也还在犹豫之中。
      常昌富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他正在努力与静芝的养父母一家沟通,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理解,并能将静芝的生活近况,告诉一直在惦念她的徐礼达夫妇。“19年了,过去的爱恨纠结可以慢慢放开了,毕竟血浓于水,对于这段横亘中美两国间的断桥之约,我们希望能让双方圆梦。”
事情下步将如何发展?经历漫漫19载,这段浸透血泪的跨国亲情能否“断桥”梦圆?本刊将继续予以关注。 胡永春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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